2026-10-17 09:47:36 健康中国
从二十一岁摸针到现在,刘永刚在中医针灸这条路上走了四十余年。别人说"老中医越老越吃香",他只说:"针不会自己说话,得靠人把心沉下去。"
一根针,从黄土坡扎进血脉里
刘永刚是漳县本土出来的医生。早年间,陇中干旱,山高路远,村里人腰疼腿疼、口眼歪斜,往往"扛一扛就过去了"。他偏不信这个"扛"字。十八岁起背《黄帝内经》《针灸甲乙经》,在自身四肢试针,酸、麻、胀、痛一样样记在笔记本上——哪个穴位扎下去像触电,哪个穴位捻转时手下觉得"有东西吸着",他一笔一笔记清楚。后来到天津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进修,师从石学敏教授学派思想,学醒脑开窍、学辨证配穴,才真正明白:银针不是"扎进去就行",而是"知经、知气、知人"。
回到漳县中医院后,他把"学院派"和"乡土气"揉在一起。中风后半身不动的,他针药并用、再加康复训练;颈椎僵得转不了头的,他取风池、天柱、肩井,手下轻捻慢转,像在跟一条条经络低声商量;面瘫患者着急,"扎几次能好?"他笑:"脸是神经的事,也是心事,你得信它慢慢回来。"
四十多年,针包换了好几个,指腹上磨出硬茧,虎口处有一小块褐色瘢痕——那是早年练针时扎深了留下的。他说:"医生手上有茧,病人身上才有路。"他每天迎来一张张痛苦的面容,送走一个个健康的身影。从医四十年来,累计治愈患者三万多人次。特别针对颈肩腰腿痛、关节炎、坐骨神经痛、面瘫、中风、失眠、蛇串疮、胃肠功能紊乱等有独特疗效。
最难的那一关,是让人信你
八十年代他刚回漳县那阵,老百姓信不过一根针。有人当面说:"扎几根铁棍子就能治病?不如去庙里求个符。"头一个重症是邻村脑出血后遗症的老汉,半身瘫了半年,家属死马当活马医送来。刘永刚扎了些日子,老汉脚指头动了一下,家属却等不及,骂着拔了针把人背走。刘永刚站在空病床前,把用过的针一根根捡回针包,手停了很久。
他没争辩。第二天照常开门,照常下针。凌晨两点还在灯下画经络走向,用红笔标出配穴组合。后来他把醒脑开窍针法拆小:今天脚指头动了,明天脚踝能勾了,后天膝盖能屈了。再后来,老汉被儿子又背回来——隔壁村有人扎好了。三个月后,老汉扶着墙走了三步。走廊里有人叫他"刘神针"。他摇头:"不是神,是你们肯等了。"
把"瘫着的人"重新扶进日子
2015年,刘永刚在《中医临床研究》发表《针刺与康复技术对脑梗死上肢瘫及日常生活能力的影响》。他把114例患者分组观察,针刺配康复的那组,上肢运动和吃饭、穿衣、洗脸等生活能力,明显好于其他组。有位老教师中风后右臂垂着,他每天加刺曲池、手三里、合谷,再让老人捏海绵球。三个月后,老人抖着手给孙子写了"人"字。刘永刚眼圈先红了:"不是我,是你的手没忘了怎么动。"
山里的疼他懂,山里人的难他也懂。漳县多山,农民扛锄头、背洋芋,五十岁腰就"塌了"。刘永刚门诊里一半是痛证:腰椎间盘突出、膝关节炎、坐骨神经痛。能针灸解决的,不堆检查;能温针拔罐解决的,不滥开药。
2025年夏,三十出头的年轻媳妇捂着半边脸进门,一开口就掉泪——刷牙漏水,嘴歪了半边,右眼闭不上。刘永刚查额纹消失、鼻唇沟变浅,确诊周围性面神经麻痹。取阳白、四白、地仓、颊车,健侧合谷,配翳风深刺、牵正透刺。第三次她进门没哭,第十次笑起来两边对称。她摸着脸说:"以为这辈子就歪着了,一根针一根针,把我的脸'找'回来了。"刘永刚摆手:"是你自己信了,神经才肯回来。"
2019年,他获"家庭医生签约健康帮扶先进个人""定西市优秀医师";2020年,中共定西市委、市政府评他"定西市康养服务十大带头人"。大爷在诊室里说:"咱不知道啥称号,就知道刘大夫下针像怕硌着你。"刘永刚笑笑:"这就够。"
把银针交给下一代
从医四十余年,他带过几十个学生、进修生,先教"三不":不炫技、不急躁、不把病人当病例号。示教时手覆在学员手上:"先感觉脉动,再感觉经气,最后才敢说'我会扎'。"县里办中医适宜技术培训班,他和"全国基层名中医"王永恭同台切磋。有人问他图啥,他说:"我再过些年手会抖,但漳县的针不能断。"
四十年,不过"认真"二字。如今他每周一至周六坐诊针灸一病区专家门诊。早上第一个进诊室,中午盒饭凉了也顾不上吃;下班前再把卧床患者巡一遍。头发白了,腰还直,下针时屏住气,像和经络低声对账。
有一天清晨,天还带着青灰,他推开医院后门,漳河的水正慢慢流过。一个老患者坐在台阶上等他,看见白大褂过来,颤巍巍站起来,没说话,先笑了一下。刘永刚点点头,掏钥匙开门,走廊里艾草味又飘起来。
银针还在等着。(金树栋)